李永昌:俄欧天然气博弈之观察

2021年天然气博弈双方的简况

双方关系可用一句话概括:俄罗斯是欧洲天然气的最大供应国家,欧洲是俄罗斯天然气最大进口地区。

1.欧洲天然气对外依存度高达65%

据bp《世界能源统计年鉴(2022)》数据,2021年,欧洲天然气产量仅为2104亿立方米,而消费量却高达5711亿立方米(仅次于美国),即缺口为3607亿立方米。由此可见,欧洲天然气的对外依存度为63.2%。

2.2021年欧洲天然气的实际进口情况

管道气进口量为2328亿立方米。其中,来自俄罗斯的有1670亿立方米,占比为71.7%;来自非洲的有372亿立方米;来自其他独联体国家的有195亿立方米,来自中东地区国家的有91亿立方米。

LNG进口量为1082亿立方米。其中,从美国、卡塔尔、俄罗斯和阿尔及利亚的进口量分别为281亿立方米、260亿立方米、216亿立方米和108亿立方米,占比分别为26%、24%、20%和10%。来自这4个位居前4位国家进口量的占比为80%。

3.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程度

从上述信息可计算出,俄罗斯管道气与LNG出口欧洲的总量为1886亿立方米,约为欧洲全年5711亿消费量的33%。换言之,欧洲对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程度为33%。

4.欧洲在俄罗斯天然气出口中的地位

2021年,俄罗斯管道天然气出口量为2017亿立方米,其中出口欧洲1670亿立方米,占比高达82.8%;LNG出口量为396亿立方米,出口欧洲216亿立方米,占比为54.5%。二者合计,俄罗斯天然气出口总量为2413亿立方米,出口欧洲就达1886亿立方米,占比高达78.2%。
由此是否可以比较客观地认为:一方面,欧洲对进口俄罗斯天然气的依赖程度为33%;另一方面,俄罗斯天然气出口欧洲的市场份额近80%。供需双方对于对方的影响都相当大。

 

北溪2号早就预埋下俄欧天然气供需冲突的不祥因素

本来,年输气能力550亿立方米的北溪2号天然气管道是可以有力缓解欧洲天然气供应紧张、又能增加俄罗斯外贸收入的双赢项目。可是,当该项目几经周折,好不容易于2021年9月竣工之后,却被德国以莫须有的理由叫停。这也凸显了欧洲力图逐步削弱甚至摆脱对俄罗斯天然气依赖的企图。

 

俄欧天然气博弈由欧盟挑起

欧盟在今年3月8日宣布,2022年底将减少进口俄罗斯100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俄罗斯总统普京随即签署法令,从4月1日起,俄罗斯向欧盟成员国、美国等不友好国家出口天然气时改用卢布接算。4月27日开始,波兰、保加利亚、芬兰、荷兰和丹麦等国家先后被俄罗斯停止供应天然气。与上述国家因拒绝支付卢布而被动断气不同,立陶宛于5月22日主动宣布停止进口俄罗斯天然气。

 

欧洲计划如何实施减少1000亿立方米俄气的措施

1.节省天然气消费量

据国际能源署(IEA)今年4月发布的报告,预测2022年欧洲天然气的消费量将下降近6%,而7月初发布的报告则将预测调整为9%。即二次预测下降量分别为343亿立方米和514亿立方米。另据俄罗斯天然气工业公司估算,今年上半年欧盟国家天然气消费量同比节省270亿立方米,按此减幅,全年应为540亿立方米。

据《金融时报》数据,欧洲今年一季度天然气消费量同比下降了9%。由此可知,2022年欧洲天然气消费量同比将减少500亿立方米左右。

2.2022年开始,欧洲天然气将被其他能源替代的规模

据有关消息,煤炭发电每年可以替代220亿立方米;核电每年可替代120亿立方米;今年,新的风能和太阳能项目可以替代 200亿立方米的欧盟天然气使用量。生物甲烷的可持续生产增加一倍,替代天然气188亿立方米。以上4项合计可以替代天然气728亿立方米。笔者认为,以上计划目标值按7折计算,替代500亿立方米左右还是靠谱的。

换言之,欧洲天然气消费量的减少主要是依靠其他替代能源实现的。、

3.增加液化天然气和管道气进口,未来12个月内可替代600亿立方米的俄罗斯天然气

根据统计数据与计算,今年上半年欧洲进口LNG810亿立方米左右,同比增加近50%;其中,仅进口美国LNG就达2700万吨(378亿立方米),较去年同期翻了一番,占欧洲全部LNG进口量的46.7%。如果按照上半年增加270亿立方米的增率,欧洲全年可望增加540亿立方米的LNG。

据《金融时报》报道,欧洲计划从阿塞拜疆等国家进口100亿立方米的管道天然气。此外,有报道说,欧洲计划由挪威、英国、荷兰等国家将北海天然气产量增加100亿立方米;阿尔及利亚今年将增加供应意大利90亿立方米的管道气,埃及也将供应意大利30亿立方米管道气。

上述LNG和管道气进口量合计,欧洲今年可望增加进口86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同样按7折计算,完成欧盟600亿立方米的替代俄罗斯天然气的计划,应该也是可行的。

综上所述,2022年欧洲实现替代和弥补1000亿俄罗斯天然气的计划的可能性较大。

 

欧洲1000亿立方米的出口量减少对俄罗斯的负面影响

据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预计,2022年俄管道天然气出口量为1850亿立方米,较去年2956亿立方米的出口量,减少了206亿立方米。减幅约为10%。而笔者认为,俄罗斯管道气出口量的减少应不低于800亿立方米,即减幅不会低于40%。

 

面对天然气出口量的巨量减少,俄罗斯的对策

1.压缩本国的天然气产量

据俄罗斯经济发展部预计,2022年天然气产量下降5.6%至7209亿立方米。而笔者预计,今年俄罗斯天然气产量应该不到7000亿立方米,下降幅度应超过10%。

2.不会再轻易主动减少甚至停止对欧洲的天然气供应

尽管俄乌冲突尚在进行中,但7月16日俄气仍表示经过乌克兰输往欧洲的天然气仍在继续,战争并没有成为断供的理由,当天的输送量为4160亿立方米。此外,举世瞩目的俄欧之间北溪1号输气管道因设备在加拿大维修而于7月11日开始减供60%的天然气,法国、德国等国家均表示担心俄罗斯可能会以为由而全部断气。笔者认为,俄罗斯完全停止对欧洲天然气供应的可能性不大本月内恢复正常供气应该是大概率事件。毕竟,减供和断气是两败俱伤的行为。

3. 积极设法增加天然气出口亚太地区

俄罗斯Vygon Consulting咨询公司分析师伊万・季莫宁表示,输送到欧洲的俄罗斯天然气可以全部转到亚太地区,但是为此需要发展出口基础设施,同时需要时间。

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2019年投产)年输气380亿立方米,2022年双方协议未来计划增加至480亿立方米,其进程有可能加快。经由蒙古的“西伯利亚力量-2”天然气管道正在制定中(2027年完成),设计年输气能力预计500亿立方米。所以,短期俄罗斯通过管道最多能向中国输气480亿立方米。未来俄罗斯通过管道能向中国输气980亿立方米,但得等到2027年以后。

4.着力增加LNG的出口量

鉴于LNG运输的灵活性,俄罗斯力图扩大CNG的出口量。据俄罗斯积极发展部预计,2022年俄罗斯LNG出口量将从去年的2910万吨增长到3070万吨。

 

博弈结果的预测

今年7月15日,欧盟公布的第7轮对俄罗斯的制裁方案中,仍然没有涉及天然气领域。由此可见这次博弈的理智因素发挥了一定作用。

1.欧洲天然气价格今年之内会一直在高位运行。

2.欧洲减少1000亿立方米俄罗斯天然气的进口计划大体上能够实现。

3.从此以后,欧洲天然气进口量将由管道气转变为LNG,美国可望成为欧洲LNG的第一出口大国。

4.俄罗斯仍然是仅次于挪威的欧洲管道气的第二进口国,而其世界管道气第一出口国的桂冠也会让给挪威。

5.今年冬季欧洲天然气的供需格局仍可实现紧平衡;而俄罗斯处理天然气过剩问题的难度或许更大。

6.经过这次俄欧天然气博弈,北美、中东、非洲等地区会加大LNG生产设施和出口码头建设的力度,同时,德国等欧洲国家也会加快LNG接收站的建设速度。

7.今后唯一能与美国争夺欧洲和世界LNG第一出口国的国家是卡塔尔。

2026年以后,卡塔尔LNG产能将达到1.26亿万吨,此外,在卡塔尔的天然气储量、生产成本和到欧洲的运输距离等方面,都比美国有明显优势。